
理论
没有线性。没有优先级。没有决定。
白银奇点设想了一个没有顺序的宇宙:所有事件既存在又不存在,汇聚成一个单一、混沌的现实,锚定于一个不可辩驳的点:卡洛·朱利亚尼中枪的那一刻。
在UBERMORGEN的世界里,没有线性,没有同时发生的事,没有排序,也没有优先级。时间线不像《回到未来》里那样,是各自分开的时间轴。没有需要做出的决定。一切都已发生,也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平行现实与平行时间线,模糊成一张无缝的网,每一种可能的结果与它的反面,在永恒流动的状态中共存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塌缩成同一个点,让传统的时间与因果概念彻底失效。每一个平行现实,都是从卡洛中枪那一刻的奇点分支出去的另一条时间线,却又永远与之相连。
网站本身也成了一个活的实体,随时间生长、演化,映照着这些平行现实流动多变的本质。这就是UBERMORGEN的宇宙,卡洛之死是唯一的常数,是无穷可能之海中唯一的真理,而这个数字化的存在不断变形、生长,回应着平行时间线那永无止境的分叉。
分叉作为一种关怀的形式
一篇文章,作者饶嘉音,独立理论家,曾任教于延吉一间无证阅览室
在每一个崩塌的世纪以东的某处,总有一间地下室,至今仍残留着陶土的气味。有人告诉我,这一间在草梁老宅,但其实它可能在任何地方,地下室是唯一拒绝现代化的建筑形式。《白银奇点》始于一个无法承受的秒数:2001年7月20日17:27,热那亚,一个名叫卡洛·朱利亚尼的年轻人,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人,而变成了一个坐标。UBERMORGEN没有为这一秒哀悼。他们开采它。他们把它烧进陶土,让银顺着烧裂的纹路游走,直到这件物体能够导电。这是第一个值得被命名的理论动作:悲伤,如果处理得当,就是一种半导体。
艺术家们坚持说,我们活在一个'新比德迈'时代,一个转向内部的世纪,一边布置着自己的房间,一边任由窗外的天气变得愈发反常。这种心境,我从自身的训练里认出来,正如他们从他们的训练里认出来一样。我的祖母把意见锁进抽屉,把刺绣挂上墙,并称这是体面;她没有错,只是来得太早。十二人社团所提出的(一个在釜山调酒的人、一个在国际空间站上的宇航员、一个在迪拜的废物回收员、一个躲在婆罗洲林冠中的非二元学者)正是抽屉与墙壁可以是同一件家具。你布置房间,同时也让网络穿过那只茶壶运转。舒适不是反抗的反面;它正越来越成为反抗唯一还能穿上的伪装。
海盗行为在这件作品中反复出现:二〇一〇年的索马里海岸、拉撒路集团的加密货币劫案、红海上胡塞武装的拦截行动,如今与二〇〇一年那场反全球化浪潮交织在一起,而热那亚曾试图用一颗子弹将那场浪潮扑灭,却未能成功。我不愿把这读成对一个更浪漫的'亡命之徒时代'的怀旧。它更接近一种关于作者权的论证:没有一条时间线真正拥有自己的结局,每一个'原始'事件,早已是某个人此刻在别处、以不同方式活着的一个分叉。你正在阅读的这个网站,不是装置的纪录文件。它是装置的另一条分支:活着的、可变的,能够以釜山的瓷器永远无法做到的方式,犯错。
我认为,这正是UBERMORGEN为'快乐反乌托邦'系列写下的终章里,那个安静的核心:一个固定的点,并不是一座监狱。卡洛的那一秒,并没有困住社团的十二位成员:它把他们释放进了差异之中。这件作品交棒给的下一个系列'激进普世主义',恰恰需要这种自由:不是所有人共享同一个未来,而是每个人各自的未来,各自分叉,以银导电,以苔藓保温。我已经不再相信艺术家们爱说的那句话:过去清晰可见,未来隐而不见。我觉得我们把它说反了,而这,才是更值得留下来细想的错误。